最近看完了劉若英演的《她從海上來》(張愛玲傳)感到好心酸。然後憶起從前讀張愛玲的日子。她的書一直再版,我就一直跟著買,封面設計的越來越好,有意回 歸從前的味道。只可惜在國內時都讀完了就沒有再帶來紐約。只記得初到美國時,隨身還帶過一本的,後來讀完了也就帶了回去。初三和高一的日子,把它們一點點 讀完,像寶貝一樣的去沈迷。打發了多少節無聊的課堂也已數不出來。
張是上個世紀的人,因此並不應該那麼遙遠,可因著她是個傳奇,於是總讓人仰之。但一想到年邁孤獨的她於1995年死於洛杉磯的住所中時,又覺得距 離並沒有那麼遠了。末了,她還是變的平凡,甚至帶有比平凡人還平凡的可憐。原來這就是跌宕起伏的一生。戰爭毀滅了她多少,時代的交替中她脫落了多少,感情 的路上她心痛過多少。我們後人還是無法去掂量的。那個時代交接中活的偉大的人才是真的偉大。
胡蘭成是她唯一一個以愛情去愛過的男人。他不平凡,卻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樣一輩子都不會懂兩件事:女人和愛情。她對他來說是生命中的傳奇,但他卻愚笨的一直 辜負著她。男人這樣的壞。而對女人來說,永遠都只能是這樣又愛又恨的壞。於是想起了胡蘭成的《今生今世》,很想再重新讀一讀。溫故一下他們之間的細微感 覺。
以下是看《她從海上來》時摘錄下來的一些話。
胡蘭成寫: 因為懂得, 所以慈悲.
(胡蘭成要說服張愛玲同他相好時:)
張: 我本來晴天無事的
胡: 苦惱什麼呢?
張: 不該苦惱嗎?
胡: 太平洋戰爭的時候, 我在南京剛卸去法治局局長, 那時候你在哪裡?
張: 在香港
胡: 往前推五年, 我在香港蔚藍書店給報紙寫社論, 你在哪裡?
張: 上海
胡: 那'八一三'的時候我在上海, 你在哪裡?
張: 被我父親關在一個黑屋子裡.
胡: 為什麼阿?
張: 他不讓我念書, 我差一點就病死了.
胡: 兩個月前, 你坐在這個窗前看月亮, 我坐在牢裡寫遺書, 也有死的准備. 可是現在, 我在這裡, 你在這裡. 一個上海有幾百萬人, 一個中國有四萬萬人. 而我們在這裡, 我沒有苦惱, 我只想放聲唱歌.
張愛玲在送給胡蘭成的自己的相片後面寫道:
見了他, 她變得很低很低, 低到塵埃裡. 但她心裡是歡喜的, 從塵埃裡開出花來.
張: 你許什麼願?
胡: 我以為我們是來還願的. 我們約好了要再見, 我來了
張: 我們沒有相約, 只是巧遇. 還記得那個故事嗎? 春天的傍晚, 她站在門外的一顆桃樹下, 那年輕人朝她走來, 他們見過, 卻從來沒打招呼. 她記得, 那天傍晚, 她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衫子. 他走來, 在她面前站定, 輕輕的說了一聲, 噢, 你也在這裡,. 她沒有說什麼, 他也沒有再說什麼. 站了一會兒, 各自走開了.
胡: 這就完了?
張: 就這樣就完了. 後來, 她隨命運拐帶, 東飄西蕩, 一直到她很老很老, 都還記得, 那個春天的傍晚, 在桃樹下, 千萬人之中, 遇見你所遇見的人, 世間的無涯荒野裡, 沒有早一步, 沒有晚一步, 剛巧趕上了, 也沒有別的話可以說. 也只有輕輕的一聲, 噢, 你也在這裡嗎?
看到胡蘭成在自己屋裡念著書:
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,房裡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寧靜.外面風雨琳琅,漫山遍野都是今天.
第一本書<傳奇>出版後:
出名要乘早阿, 來的太晚, 快樂也就不那麼痛快了.
個人即使等得及,時代是倉促的,已經在破壞中,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. 有一天,我們的文明, 不論是升華或者浮華,都要成為過去. 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涼,那是因為思想背景裡有這蒙蒙的威脅,然而現在還是情如水, 明如鏡的秋天.我應當是快樂的.
胡蘭成在與張愛玲的婚帖上寫:歲月靜好 現世安穩。
張愛玲在來到美國三十年後寫說:
愛就是不問值得不值得。“此情可待成追憶,只是當時已惘然。”
紀念我一直喜歡的張愛玲,下次回國定要把她的書都搬來紐約住,因為她說過她喜歡紐約的喧鬧吵雜,像上海。